可以确定的是,从 4 月新番开始,在价格交涉上,以B站为代表的视频平台就占据了主动权。

期待中的新番未能如约而至,B站(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用户终于可以确定“4月日本新番将正式实行先审后播”这项传闻的真实性了,最近几天,部分用户还在新番预告的评论区内讨论起正片剧情——盗版网站上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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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全现在不完全统计,截至 4 月 21 日,B 站购买的 26 部四月新番中,8 部动画还未上线,也没有出现在官方版“新番导视”上,已上线 部动画均在片头标注了登记号和许可证号。

A站(AcFun弹幕视频网 )的播放情况更加不妙,其购买的 11 部 4 月新番中,只有《纯白之音》于 4 月 3 日上线了第一集,几部已经在 B 站上线的动画也未在 A 站露面,《战斗员派遣中》这部作品甚至已经取消了“追番”选项,根据其内容尺度,今后过审难度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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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此事,A 站工作人员对全现在表示暂无更多可以透露的信息,截至发稿前,全现在尚未得到 B 站答复。

过去几年,在日本动画业界看来,百度云搜索引擎官网,“中国大陆对海外动画实行先审后播”是和“狼来了”一样的事——总说会先审后播,但一直没有彻底实行。

2018年9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起草了《境外视听节目引进、传播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该《征求意见稿》最终落地为 2018 年 10 月发布的《引进用于信息网络传播的境外其他视听节目审批事项服务指南》,进一步强化对影视剧以外的视听节目引进的规范。从相关报道检索结果来看,引进动画受此政策影响的时间点较晚,直到 2019 年 5 月,才有部分媒体报道 B 站受此影响下架一批动画作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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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进用于信息网络传播的境外其他视听节目审批事项服务指南》中要求的申请材料清单

到了今年二、三月份,动画制作委员会集体会议的时候,日本动画从业者“1X15A126(知乎账号名称)”发现那些负责海外窗口的人一直在催动画制作进度,“快点做呀,4月份后要先审后播,做不完就上不了线”。他身边一些非番剧销售一线人员听到后并没有当回事,觉得这次可能又是“狼来了”。

随着事态清晰,大家才逐渐意识到,今年的四月新番真的要先经过审核才能在中国大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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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供职于国内一家动画公司,据她回忆,2018 年在 B 站上线动画时,还不需要针对成片先行审查,但到了 2020 年,公司计划上线另一部动画时,就需要先行送审。

经全现在多方核实,国产动画主要由制作公司负责送审工作。与网剧网大送审流程相似,动画制作公司需要先提交立项审核,拿到制作许可,然后制作成片,再次送成片审核,待公司所在地有关部门通过后,才能拿到播出许可。

到了2020年,为适应成片审核政策,过往习惯边制作边播放的动画公司需要制作完整季内容,通过审核后才能交付给B站,大大增加了制作公司的预支成本和制作难度。

部分动画制作公司为了压缩送审、退改流程,想出了相应的对策。“比如说一部动画有 12 集,如果一起报备就得 12 集都做完,然后打包送审。”而现在,小美所在的公司会将一季动画分为上、下两部,这样就可以先做完 6 集送审,收到审核意见后,一边制作后 6 集,一边对前 6 集进行修改。

国产动画的审核周期一般都在一周左右,但这只是审核顺利的最优情况。另一家动画公司工作人员享享当初送审时就经历过来来回回的修改,前后共 3 次。“被打回来的那段时间会连轴转,大概每次要修改一周,然后再送审又要 1 周,所以到最后,整个审核过程其实超过了一个月。”

全现在从多位相关从业人员那里了解到,海外动画与国产动画的送审流程类似,只是平台方将取代制作方(出资方)承担送审责任,送审单位与公司所在地挂钩,这也许是A站、B站两个平台四月新番上线进度不同的原因之一。

某国产动画公司工作人员布布向全现在透露,为加快过审速度,平台可能会将作品送至分公司所在地的相关部门进行审核。比如 B 站, 9 部已上线的四月新番所显示的许可证号都来自广电总局江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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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审核流程复杂,难以揣摩的审核标准也是困难之一,这点对于海外动画公司和播放平台来说尤其困难。不同的文化环境、政策指引之下,海外动画制作人很难意识到内容的边界所在,例如“高中生应以学业为重,不主张谈恋爱”等潜在的敏感点,怎样的时间分配算“为重”,怎样的情节尺度算“恋爱”,很难给出明确的答案。

能不能播,何时能播,不确定的风险转移到国内的播放平台身上。政策收紧,B站吃够了《无职转生》带来的苦头,在购买新番这件事上,必须保守起来,从求量转向求质求稳——4 月新番的购买数量相比上一季度的39部略有减少,《剃须。然后捡到女高中生。》这种可能会在国内引发争议的番剧,根本不会在 B 站的选择范围之内,放眼业界,甚至没有一家平台有购买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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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站购买日本动画播放版权的方式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项目前期就确定购买,并出资加入该动画的制作委员会——多家企业出资供动画制作公司开展创作,持有主导权的干事公司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权益。不过由于播放平台存在以投资份额换取海外(或海外独家)播放权的期望,也有过在项目半途退出的先例,因此在部分日本动画制作委员会寻求合作伙伴时,它们并不是最理想的那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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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是向发行商购买版权,通常提前一两个月验看过第一集后,就可以签署合同,后续再不断跟进。

据全现在了解,此前B站对含有血腥、暴力画面的番剧都会进行议价,“这个是有风险的”,现在海外动画先审后播正式施行后,“没有提前制作好全部集数”也被B站列为风险之一,需要下调价格。日本动画引入中国大陆的价格在数万美金一集 ,具体范围可能介于 2 至 15 万美金之间。可以确定的是,从 4 月新番开始,在价格交涉上,以B站为代表的视频平台就占据了主动权。

而从 7 月新番开始,如果日本发行公司无法提前三个月给出全部素材(用于提前送审)的话,B站可能会以片库剧(播过一次的旧番)的价格购买新番。赵先生目前从事中日娱乐内容的商务沟通等工作,对此猜测,“到时,实际购买价格可能会是原价格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这个打击是很大的。”

“1X15A126” 观察到的情况是,除了 Netflix 原创订制,能在开播前就制作完 12 集的深夜动画近几年才慢慢出现,并且在一季新番中所占比例很少,提前三个月给出全部素材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日程紧密的动画制作工期中,高强度连轴转的状态给动画从业人员带来了怎样的痛苦,对日本动画行业稍进行过了解的人都有所耳闻。比如今年一月番中,参与制作《进击的巨人 最终季》的动画人皆川爱香利 3 月 2 日还在 Twitter 上开心地分享自己的作品,可到了 3 月12日, 她发布的推文就已经充斥着疲倦感,“两天没睡觉了,太想回去了”。这并不是孤例,3 月 30 日,原创动画《奇蛋物语》动作监督川上雄介称,动画制片人梅原翔太被救护车运送了两回,打完 5 小时的点滴后继续赶回制作现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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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X15A126” 猜测,为了满足“提前三个月交付全部素材”的新需求,百度微盘下载日本制作组可能采用延期播放的策略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本要在 10 月播放的番剧延期至 1 月播放。

多位受访者的一个共识是,即使播出风险增大,在时效性上难以与盗版资源抗衡,B 站仍会持续购买动画来填充片库。而在可见的未来,日本动画版权方能选择的空间不多——接受低价,或者放弃中国市场(中国大陆市场)。

六年前,优酷、腾讯视频、B站、爱奇艺等平台掀起日本动画购买热潮。泡沫兴起还没有几年,长视频平台便纷纷调头,开始模仿 Netflix ,烧钱冲进自制内容的黑洞。A站则被核心团队的变动等事件折腾得大伤元气,只有B站持续对日本动画市场保持着高度投入,现已成为日本动画市场最大的中国买家。

据全现在不完全统计,近两年,来个网址百度贴吧日本新番引进总量中,B 站购买的新番数量和独播作品数量的占比分别在 70% 和 50% 以上。2019 年,中国播放平台总共引进 118 部日本动画,B 站包揽其中的 93 部新番,62 部为独家版权。2020年,在 137 部引进的日本动画中,B站拿下 106 部,其中 72 部为独家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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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要求降价就只能降价,现在是买家市场。”日本动画从业者切切称,“一家独大的市场就是一边倒的,没有杠杆,没有平衡。”

甚至可以说,对引进动画实行先审后播后,B 站的重要性会进一步提高。“1X15A126” 称,“之前就已经是发行商主动联系 B 站是否要购买版权了,现在,(进口配额对引进动画数量进行限制后) B 站还可以对这些番剧进行挑选。”

这种变化对于赵先生来说并不陌生。2014 年 9 月 5 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站发布通知,要求用于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的境外影视剧,必须依法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或《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自 2015 年 4 月 1 日起,未经登记的境外影视剧不得播放。

他切身感知过当时中国大陆市场的由热转冷。“2012年左右,国内一些播放平台都是一下子布局二、三十部日剧,没有配额,也不用报审,所以他们要多少就卖给他们多少。2015年之后,我们一口气卖几部或十部就已经很大的单子了。”

因此,日本相关企业在看到海外动画片审查文件的时候,都很容易理解这件事,“啊,和当年的海外影视剧审查制度是一样的概念。”

赵先生说:“所以这些日本公司都能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市场会直接缩小成原来的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

谁都没想到,B 站当初财大气粗地投入,如今反而造成了日本发行商不想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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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又仔细观察了今年四月新番在中国的发行情况,把希望寄托在A站身上。A 站此次总共购入 11 部独家与非独家新番,而之前几个季度,A 站基本维持了只采购5到6部独家新番的购买策略。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可能只是偶然,但也有可能是 A 站想要趁着行业不景气的时候扩大市场份额。我个人作为这个行业里面的人,觉得一家独大肯定不是好事。”赵先生还是希望,中国买家能够在良性竞争中维持住购买价行情,否则行情崩盘可能引起日本动漫制作业界总体转向“无视中国市场”的悲观态度,那样不仅影响中日动漫成片发行市场,更会长远地限制中日动漫深度合作的潜力。

这似乎是 A 站的一次机会。“1X15A126” 称,很多时候并非 A 站缺钱 ,而是想买却买不到,四月新番购买数据便可以佐证——当 B 站有所收紧时,A 站便稍微放开了购买力度。

不过,截至 4 月 21 日,A 站购买的 11 部 4 月新番中,只有一部非独播动画《纯白之音》与 B 站同期上线,其他番剧均处于“即将播放”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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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前提是,这项政策可以有一个比较稳定、透明的规则。如果可以三话三话的、提前一个月去送审,市场会更有活力。”“1X15A126” 甚至认为适当的规则可以帮助改善日本的动画制作体制,“因为日本当地电视台也有自己的审核标准,制作组提前一周或三天才交付,对他们来说有时也是烦恼。”

从此前其他领域的经验来看,实现 “1X15A126” 所说的前提并不容易。可以预测的是,海外动画先审后播政策的实行对B站影响有限,短期内,一强多弱的格局仍不会有太大变化。

易观分析文娱行业中心高级分析师廖旭华告诉全现在,先审后播是行业性的,不会让 B 站无番可播,也不会对B站在动画行业的竞争力产生直接影响,“先审后播可能会影响一小部分用户的大会员续费意愿,但整体上的影响还是比较有限。”

大会员制度于 2016年推出,观看部分正版动画/影视剧、抢先一周看新番的权益被包含其中。在近两年的 B 站财报中,大会员业务等增值业务收入与直播收入被合并称为增值服务,这部分收入保持着稳定增长,去年第四季度,B 站大会员同比增长 91% ,达到 1450 万,只是从对外披露来看,B 站一直将这份成绩归功于国产动画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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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四季度财报发布后,B 站在财报电话会议中明确表示其国创区的 MAU(月活跃用户数量)首次超过番剧区。之后在每一季度的电话会议中,B 站都会提及当季数据反馈良好的国产动画,绝口不提日本新番在用户拉新、大会员转化等方面的数据。2020 年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中,B 站称自制国产动画成为大会员业务最高效的驱动力。

就 B 站官方态度来看,国产动画及自制综艺等内容带来的大会员数量占总数大头。布布观察的情况是,日本新番的拉新等作用似乎并不明显,“可能是因为‘老二次元‘都有大会员了,而且最近一年也就只有一两部特别好的新番。”

由于先审后播政策实行未久,对 B 站乃至整个行业的影响尚未完全显现。但面对“极度宽容又极度苛刻的用户”,此刻摆在 B 站面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处理新番脱节后的这段空窗期,如何在引进数量受限的情况下保持领先位置,以及是否在核心二次元用户的不满中继续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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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新番开播出现异常后,用户反应各不相同。“延迟一些上线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之前也是把剧‘养肥’了再看的。”和 B 站老用户 aurora 抱有同样想法的用户不在少数,他们普遍表示,除非有爆款作品,一般观众并没有第一时间追番的需求。

而在那些对日本动画有强烈需求的用户眼中,B站并不是唯一的选择。B 站用户刘晴就向全现在表示:“如果未来 B 站日番少了,只靠国产动画去撑内容的话,我可能就会通过下载资源或者别的途径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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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购买但未上线的四月新番《薇薇-萤石眼之歌-(Vivy -Fluorite Eye’s Song- )》,图片来源:豆瓣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用户至少还会使用国内正规平台观看有版权的日本动画,而很多“老二次元”其实一直就游离于正规的观看渠道之外。winnie 是其中的代表之一,89 年出生的他,漫龄超过20年,他向全现在表示,自己从来不用 B 站追新番,“毕竟这么多(盗版)在线平台可以看到。”

在他看来,现在会在 B 站上追番的应该都是95后、00后,“B站还要付费,盗版网站上的资源不但免费,也不用担心内容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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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观众可以选择的内容渠道丰富又有限。合规合法的播放平台用真金白银支持着内容与市场,但分级制度的缺乏,导致不同年龄层用户被同一套内容规范限制;另一方面,生存在灰色地带的盗版平台缺乏有效治理,却又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国内观众的可选择空间。

此前,这两者已经形成一种特殊的均衡,但随着此次对海外动画的审查机制的调整,过去的均衡势态必被打破。

从内容播放到商业运作,再到用户体验,不确定性带来的动荡将会持续一段时间,短期内各方都可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而从长期来看,也许会有新的机遇。那个远未到来的新的均衡点,是否真的是一个更光明的未来,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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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购买但未上线的四月新番《青梅竹马绝对不会输的恋爱喜剧》,图片来源:豆瓣

“这会不会是中日深度合作的开始?”山猫目前从事中日合作动画项目开发及策划等工作,她说,“之前,中日合作方式一般都是以日本的 IP 为基础来进行制作,未来是不是可以将中国的游戏等 IP 拿到日本去制作?”据她了解,已经有中国企业在考虑让日本制作团队为国产 IP 制作内容,成品面向国际市场。

短期来看,日本动画行业因此进行调整是不可能的事。但山猫觉得,长线来看,随着中国、韩国等国家新生动画人数的高速增长,从立项到内容风格,未来这些优秀制作人员的加入会使日本动画行业各个环节更加多样化,也无可避免地会给行业带来一些改变。

但目前的局面并不乐观。疫情影响下,中日企业间“一起吃饭,聊一聊”的场景都成为了难以实现的愿望,“要做版权发行之外的深度合作, 沟通量是很大的。”面对动辄上千万的交易额,面对面交流是项目推进的必要前提。在赵先生看来,中日深度合作的开始,除了对国际环境有要求,还需要日本的疫情稳定下来。